
编者按
近来专注于中国文学期刊创刊号研究的读者杜觉祥,在其个人公号“东山杜撰”上对全国各地文学期刊进行梳理,书写杂志在创刊初期文学的繁荣的同时,也见证了一代代作家的成长。本文是杜觉祥先生对《天涯》在1996年改版的历史回顾与整理,《天涯》公众号本次转载,既是对本刊在改版设想上的一贯继承,也能让读者对改版后的《天涯》多一些了解,《天涯》愿与作家、读者一同成长,不断迈向文学新未来。
《天涯》改版|发生在1996年初
杜觉祥
在聊了各地的文学刊物创刊号之后,一直没有聊海南的《天涯》,感觉有点说不过去。毕竟在天涯海角工作了好多年,还跟《天涯》杂志的负责人有过交往,更曾经收到过编辑部赠送的《天涯》(合订本),并且从海南千里迢迢带回了江南。如此渊源,却避之不谈,也是事出有因。
个中苦衷,主要是《天涯》的创刊号一直没有找到,甚至也不清楚何时创刊、何时复刊的时间。一般的说法是创刊于1980年,但也有说法是《天涯》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62年。查了一下,1962年创办的叫《征文之页》,到1972年改名为《海南文艺》,1980年改名为《天涯》。
1972年的《海南文艺》和1980年的《天涯》都无从寻找了,其实找到了意义也不大,除非刊物要搞历史展。
对《天涯》来说,最重要的年份是1996年。这一年刊物进行了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改版,从一本地方性的文艺刊物,变身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思想文化类刊物。因此,1996年的第1期,被视为“新创刊号”。
看到这封面,很自然想到了韩少功小说《爸爸爸》中的“丙崽”及其“爸爸爸”和“X妈妈”两句话的一生。或许没什么关系,只是一种联想。
主持这次改版的是两位作家,也是海南两任作协主席:韩少功和蒋子丹。
一直认为,韩少功南下海南的意义,可以与苏轼贬谪海南相提并论,区别在于苏东坡是被动的无奈的,而韩少功则是主动的选择。一个是从四川到庙堂再流放南方蛮夷之地,心有戚戚焉;另一个则是从湖南直接投身海南的改革开放洪流,义无反顾而且成就卓著。无论是创刊《海南纪实》,还是改版《天涯》,都堪称海南的文化事件,折射出步履维艰的海南改革历史。相比于苏东坡蛰居儋州桄榔庵写诗课徒、艰难生存,韩少功却是不避艰险、不畏谤言,一斧一锄地在海南这块文化相对贫瘠的土地上默默耕耘,并且开创了一片新的天地。就刊物而言,《天涯》的声誉曾经是国内很多刊物无法匹敌的。
从《西望茅草地》到《爸爸爸》,再到《马桥词典》等一系列作品,提出文学“寻根”口号,加上翻译米兰·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,韩少功的文学成就无需赘言。在海南我曾开玩笑,莫言到海南来,接待他的人,最合适的是韩少功,因为在文学上,他是海南的一把手。
此处应该有“韩爹”照片(图片来自网络)
蒋子丹没见过,也没读过她的作品,不熟。因为名字相近,还常常跟蒋方舟搞混。读了她介绍《天涯》改版过程的文章,才知道她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文学工作者,也是一个好编辑。她为《天涯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,也团结了很多女作者和男作者,就像《文汇月刊》的梅朵一样,组到了很多好稿子,撑起了《天涯》半边天。
他们接受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呢?据记载,在经历了八十年代的风光之后,到九十年代初,《天涯》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已经奄奄一息,所谓“人仰马翻,丢盔弃甲”(韩少功语)。每期刊物印量仅500本,实际发行量只有寄赠给作者的100多份,其他年底一次性处理。这对曾经创办过百万销量的《海南纪实》的韩少功来说,无疑是一次新的挑战。
韩少功终于说服了蒋子丹担任刊物主编,自己出任杂志社社长,并且拟定了刊物改版的总体思路。
刊物改版设想中的“文学”“艺术”“作家立场”和“民间语文”等栏目,一一得到了落实,韩少功在文坛上良好的人缘发挥了巨大的作用,不少名作家提供了具有新意的稿子,而“作家立场”和“民间语文”栏目,则以其创新性令人耳目一新。
1996年第1期,《天涯》以崭新的姿态重新登场。
看《天涯》改版号的目录,你可以体会到韩少功在文学界的影响力,也能理解什么叫“一呼百应”。这里几乎汇集了九十年代中期中国文学界和思想理论界的“半壁江山”。文学界的格非、蒋子龙、史铁生、方方、苏童、叶兆言、张承志、韩东;理论界的何志云、南帆、薛忆沩;电影界的孙瑜、戴锦华;甚至还有企业界的冯仑——当然那时冯仑可能尚未成名,只是从北京到海南闯荡的一位文学爱好者。
或许有人会认为“一呼百应”有点言过其实,但你只要看了1996年全年的刊物,就会理解我所言不虚。在这份名单里,我们还可以见到李锐、冯骥才、刘索拉、邵燕祥、吴亮、陈村、何立伟、张炜、王小妮、汪晖、北村、朱学勤、李欧梵、肖复兴、谢冕、费大为、崔卫平……不仅是文学界,还涵盖了艺术界和理论界的不少学者和专家。这大概正是韩少功想要的效果:他希望海南以开放的姿态,办一个思想文化类的刊物。
用一个很烂俗的评价吧,有志者事竟成,他们成功了!
新的《天涯》令人惊艳!
格非和蒋子龙领衔聊电子文化、史铁生谈足球、陈思和论人文精神,加上韩少功自己的重头文章《完美的假定》和米兰·昆德拉的《被背叛的遗嘱》,让刊物甫一开始便富于内涵而显出沉甸甸的质感。那是在20世纪末的1996年,他们讨论的话题,即使放在现在也是那么前卫而领先。
《完美的假定》在那个时代是非常超前的一种思考,也是一种对未来的预言。在介绍和分析了切·格瓦拉和吉拉斯之后,韩少功得出了一些对自我的假定: 不再在乎观念,不再以观念取人。因此,我讨厌无聊的同道,敬仰优美的敌手,蔑视贫乏的正确,同情天真而热情的错误。我希望以此保护自己的敏感和宽容。
读着三十年前这样的文字,不得不由衷地佩服韩少功的智慧和通透。他也谈都灵之马和尼采的哭泣,你会发现,如今人们热门的话题,已是三十年前韩少功们的思考和感叹。
文学栏目里,有方方、苏童、叶兆言的小说,也有张承志的散文和韩东的诗歌,前三位都见过面,聊过天,读来颇感亲切。张承志虽未谋面,但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读过他的《北方的河》,领略过他笔下的风采,如今他虽然远离江湖,但江湖上依然流传着他的传说且备受尊重。诗人韩东不熟,但杭州的诗人朋友告诉我,他是南京作家方之的儿子,曾经是《锺山》的编辑,后以诗人名世。
“民间语文”栏目是一个创举,把生活中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语言,堂而皇之地搬上大雅之堂,是一种魄力和勇气,而一本文化类的刊物正需要这种鲜活的语言和文字,来解构学院派和学究气。纠正一下,彼时冯仑已经是海南万通集团的董事长了。
戴锦华、孙瑜写电影,李皖写摇滚,拓展了刊物的边界,也赢得了读者。
南帆和薛忆沩的理论文章,或许不为基础文学爱好者所能理解,但对提升刊物的美学品位还是很有作用,至少,能够激发人们对美感、对语言学产生兴趣。
封三是一批第六代电影的海报集合,这些电影、导演和演员,已经基本不了解,对中国电影,停留在第五代了。
放一下第二期的封面和目录吧,有兴趣的可以看看。
最后,请允许我向韩少功、蒋子丹和编辑部诸位表示敬意,也祝愿《天涯》杂志越办越好,担当起自由贸易港的重要文化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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